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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受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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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1章 受過

呂應容被他的威勢壓得擡不起頭,喉間哽咽。

“知道我為什麽說你是棄子嗎?”林晗微微擡高下頜,勉力牽了牽唇角,“朝廷給了你一紙就任文書,把‘衡王’送到我手上,你猜猜,是為了什麽?”

聽他說中自己到宛康來的原因,呂應容楞住了:“你怎麽知道文書,怎麽知道就任,我明明還沒有去都護府……”

林晗不屑地譏笑,緩緩道:“因為你拿著的公文是假的,真的在我這裏。”

公函上說授衡王為宛康都護,現今有兩個衡王,一真一假,裴信讓林晗先一步領了職位,那個假的後面勢必也會出現在宛康。

只不過,呂應容可不是來當官的,而是送命的。

“假,假的?”呂應容驚恐萬分,“檀王怎會給我假……”

林晗面無表情地吐出剩下的話:“讓你到宛康來,就是為了讓我殺你。”

“不,不可能,”呂應容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,“檀王怎會害我,怎會讓你殺了我!”

林晗笑道:“穆思玄真把你當自己人,會不告訴你我還沒死?”

此話一出,他像是傻在了當場,絕望地喃喃:“你不能動我,我是衡王。丞相,我定要將此事告知丞相……”

聶崢厭惡地低斥:“蠢貨。”

呂應容被這句話驚醒,轉過身子,仰起淚汪汪的臉頰看向他,眉間湧上痛苦的神色。

林晗長嘆一聲,不耐地蹙著眉,上下端詳著他,把他從裏到外看了個通透,道:“瞧你,穿得如此矜貴體面,享著王爵,高高在上,想必在盛京過得很是風光。”

話音一落,呂應容臉上的淚更是止不住地淌落,雙眼宛如泉水似的流不盡。

哪有風光二字,只有自己明白,他只是套了一層衡王的殼子。

在盛京待得越久,他便越發清楚,他這輩子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和林晗一樣的人。即使是有相同的臉,他也盡可能去學著他的性子,可一個人的眼界,智慧,談吐,是渾然天成,無論如何都模仿不了的。

他過於笨拙,理不透高官顯貴三言兩語間的利害機鋒,縱是有人當著他的面嘲笑他,他也完全聽不出來,甚至還暗暗高興,當作誇獎一般。別人像是看怪物一樣看他,不留情面地諷刺他的無知、粗俗和愚笨。

整個盛京像是個冰冷的籠子,沒有絲毫人氣,只有無形的刀槍劍棍。流言蜚語瘋傳開去,人人對他嗤之以鼻,不屑和他為伍,到最後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他。

他雖做了王,但在別人眼裏還是卑賤至極。

卑賤二字像是烙印一樣,深深刻進了他的骨頭裏。

林晗雙眼明澈,靜靜地盯著他痛苦的臉,洞悉了他的所思所想。

“你滿足了嗎?”他低聲道,“想要的東西,都拿到手裏了嗎?”

呂應容深深呼氣,頹然道:“殿下!我知道錯了,你饒過我吧,權勢富貴我都不要了!”

“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,”他俯低頭,眼神不由自主地探向一旁,卻不敢做得太明顯,驟然間悲意橫生,壓抑地號哭出聲,“我最想要的不過是有一個人,能全心全意地對我好……”

林晗搖搖頭,嗤笑道:“呂應容,你還真是將‘貪得無厭’這四個字展露得活靈活現。”

“殿下!”呂應容伏地跪拜,“別殺我!整件事都是因檀王而起,他才是罪魁禍首啊!”

林晗鄙夷地盯著他,沒來由覺得一陣惡心。呂應容感知到他周身的寒意,頓時戰戰兢兢的,斷續道:“我,我是被逼無奈……”

“含寧,”聶崢走近他身旁,耳語道,“此人甚是齷蹉,不如五馬分屍,車裂於市。”

呂應容臉色蒼白,像是活生生被掏出心臟,猝然歪倒在地。

他握緊雙手,指甲掐進肉裏,滲出鮮血。

“聶將軍……”

林晗不置可否,問道:“呂應容,你想活嗎?”

地上的人一聽,猛然點頭。

“只要殿下肯放過我,我願意為殿下做任何事!”

林晗微微一笑,眼底變幻莫測,半真半假地許諾:“好。我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。”

在他眼裏,呂應容這等賤骨頭不過是個小角色,他要殺的是穆思玄。

“你,還有穆思玄,兩個都不知道裴丞相使了一計李代桃僵。我要你辦的事很簡單,想個法子,讓檀王到宛康來。”林晗深深地凝視著他,“如何,做得到嗎?”

呂應容六神無主,囁嚅道:“我,檀王怎會聽我的話?”

“你有他的把柄,他怎麽不會聽話,”林晗耐心地指教,淡笑道,“當初在荊川,你可是親眼見他勾連白蓮教和怒川水寨的。”

呂應容茫然地瞪著眼。林晗輕嘆一聲,道:“你若是不會,我教你。”

說罷,他便從旁取來紙筆,攤開在桌案上。呂應容手上受了傷,寫不了字,羞憤地垂下頭。

“我不會寫字……”

林晗盯他一眼,霎時將呂應容嚇得打寒戰。

“罷了,今天夜色已晚,”林晗朝聶崢道,“把他弄下去,好好看著。”

聶崢點點頭,把帳外的守軍叫進來。幾個士卒像是拖拽豬狗一般,把滿身臟汙的呂應容扯了下去。

帳內頓時恢覆了寂靜,林晗便在桌案前端坐下,取了鎮石鋪開紙頁。

聶崢冷哼一聲,道:“檀王居然蠢到把這麽個人培植成心腹,還想讓他做宛康都護。”

“蠢人有蠢人的好處,容易拿捏不是,也不會想到反咬自己。”林晗懸腕寫字,毫尖龍蛇飛舞,“可像他一樣又蠢又毒的,就不同了。”

“你當真不殺他?”

林晗笑了笑,擱下筆,一手攏著袖子,一手研墨。

“誰知道呢。或許今天不殺,明天就殺了。不就是殺個人,多簡單的事。”

聶崢瞟著他的神色,輕聲道:“你要不殺,我就代勞了。”

林晗手上一頓,想起那封催命的文書,莞爾一笑:“放心,縱是你我都不動,也有人想要他的命。況且,殺他有什麽意思,裴信讓我殺他,就是想讓我洩憤罷了。我要是現在殺了呂應容,便是領了他的‘好意’,再要做什麽,可就沒那麽方便了。”

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,裴信寫這句七步詩,不就是想要他放穆思玄一馬。

思緒紛紛之時,林晗寫完了一份短信。呂應容胸無文墨,這封信用他的口吻,寫得粗淺潦草,措辭一驚一乍,大致便是說監察禦史王經調查宛康之事,順藤摸瓜查到了受賄的‘衡王’頭上,要穆思玄保他。言辭之間,若有若無地提及荊川白蓮教和水寨之事,讓穆思玄察覺到洩露秘密的危機。

“你看看,還有哪處需要修改的?”林晗把書信遞給聶崢。

聶崢仔細看了,沈吟道:“這個‘衡王受賄’的案由倒是捏造得有模有樣。”

“就當你誇我了。把這東西拿去,過兩日讓他謄了。”林晗道。

聶崢接了信,道了聲晚安,便折回外面。不出片刻,衛戈便帶著林晗心心念念許久的櫻桃畢羅回來。

林晗一見他,仿佛撥雲見日,滿腔煩躁煙消雲散,顧不得拿吃食,先撲上去叫衛戈抱了個滿懷。

衛戈輕聲一笑,把人攔腰打橫抱著。林晗窩在他懷抱中,姿勢像是臥在美人榻上,手上撥開紙包,大口咬著香甜的蒸餅,含糊不清地說話。

“你做的?”

“都這個時辰了,到哪去買。”衛戈道,“好吃嗎?”

“好吃,”林晗鼓著腮幫,連連點頭,“比我吃過的都好吃。要是桓兒以後不做將軍了,去當個廚子也成。”

“好啊。我們開個酒樓,我做後廚,你做掌櫃。”

林晗板起臉,果斷道:“不成。除了我,誰都不能吃你做的飯。”

衛戈看著他任性的模樣,眉眼溫柔,帶著人回到床榻邊。林晗依偎在他身邊,坐沒坐相,專心致志地吃宵夜。

“含寧,”衛戈拈起他一束青絲把玩,沈聲道,“丞相又給你找不痛快了?”

林晗正大嚼著甜餅,偏頭看了看他,悶聲道:“是啊!”

說罷,他便晃晃悠悠地爬起來,跨到衛戈身前,騎在他腿上。

“怎麽,你這個丞相侄子,要代他受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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